一个比处女还要处的女孩

洛丽塔之岛，他问津问渡未果的神秘之岛。奶与蜜的国度，奶是她的胸乳，蜜是她的体液。趁她还在岛上的时候造访她。把她压在诺贝尔奖全集上，压到诺贝尔都为之震动。告诉她她是他混沌的中年一个莹白的希望，先让她粉碎在话语里，中学男生还不懂的词汇之海里，让她在话语里感到长大，再让她的灵魂欺骗她的身体。她，一个满口难字生词的中学生，把她的制服裙推到腰际，蝴蝶赶到脚踝，告诉她有他在后面推着，她的身体就可以赶上灵魂。楼上的邻居，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。一个搪瓷娃娃女孩。一个比处女还要处的女孩。他真想知道这个房思琪是怎么哭笑不得，否则这一切就像他搜罗了清朝妃子的步摇却缺一支皇后的步摇一样。

这一大段致敬了《洛丽塔》的开头，《洛》又称《一个白人鳏夫的自白》。

看客如我刚接触时年纪尚早，不自觉就代入了主角亨伯特的角色，为亨爱而不得而惋惜，为洛的离去而不解，几年后才明白其中掺杂的欲望与罪孽。

林奕含的这段描写亦可以看作那些“被亨选中的洛”的自白，于是粉饰被揭开，罪恶赤裸裸的暴露于兹。

这段文字相当于林奕含发出的诘问，于这罪恶的土壤中盛开的，所谓爱之花，难道不是杀人犯写出的一手妙文吗？

如当年的我被亨所迷惑，同样是个孩子的房思琪又怎能不被李国华的“爱情”所迷呢？

与小说不同的是，亨伯特选择忏悔，而李国华的原型选择继续粉饰。

房思琪的悲剧，在于她根本无法接受这一切，无法接受老师是个强奸犯，无法接受自己被强奸，无法接受这是一场犯罪。

于是她欺骗自己，这是爱，然后，这畸形的世界就合理化了。如果出于爱，一切都是可以被原谅的吧？

本质上就是她无法接受她是不被爱的。

• 发生在她身上的完全是一场犯罪，一切都是出于李国华的欲望。

这么想的话，世界太黑暗太无望了，温良恭俭让，天地君亲师，从小到大的价值观被颠覆了，怎么可以呢？这世界怎么可以这样黑暗，老师又怎么会这样无耻？

小小的她根本无法承受这些，于是只能告诉自己，老师是爱自己的，自己也只能爱上他，那么一切都是美好的，这不是一场强奸，而是爱情，是两情相悦。

她不是不知道这是犯罪，相反她太知道了，而她又怎么能接受这样黑暗的世界呢？

• 所以她只能爱上他。

但是房思琪想着要爱伤害她的人，那么谁来爱她呢？

父母爱的是品学兼优的房思琪，李国华爱的是犊羊般的房思琪，伊纹爱的是共命运似的房思琪，怡婷爱的是两小无猜的房思琪，那么，那个被伤害的，死在那个初一的教师节的，那个伤痕累累的房思琪，谁来爱她呢？

连她自己都不爱了。

于是那个被割舍的灵魂，被所有人遗弃的灵魂，终是意难平。在暗沉如浓墨的深夜翩然而至，在房思琪被侮辱谩骂时翩然而至，化为耳边的絮语，死去吧，解脱吧，，

尾声，长大后的房思琪终于选择与十三岁时死去的自己相拥，坠入死亡的永恒长眠，一如那个长到醒不来的永夜。

徒留下为之唏嘘神伤的我们。

一本精巧如瓷娃娃的书，瑕不掩瑜，后期笔触渐入佳境。把一个灰色地带暴露在阳光下，引起了关注，社会意义重大，值得深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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