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米尔致哈桑的一封信

MoMo 2021年6月8日08:20:07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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亲爱的弟弟哈桑:

你在没有战火蔓延的世界里近来可好?我最近做梦老是会梦见你和阿里,法莎娜和索拉博的莎莎生活在一片澄蓝的天空下。梦里的阿里不再瘸腿,莎莎的脸上没有伤痕,你和法莎娜在春天里相望而笑。

梦醒的时候,我发现我是笑着的,笑出了一滴眼泪。我相信如果世界上有真主的存在,他一定知道哈桑有多么善良正直,他没有理由不去庇佑你这样的人。

你一定很好奇我称呼你为亲爱的弟弟哈桑吧。很抱歉,直到你离开世界的那一刻你也没能知道这个秘密,但是我又庆幸于你的有生之年没有被这个遗憾所折磨,它如影随形的这些日子里我恨透了自己,恨透了命运,恨透了身边该死的一切。

爸爸犯下的罪行实在是多么不可饶恕,他愧对阿里,愧对你,我亲爱的弟弟。可是当我屡屡想起他生前所有的正义慷慨,甚至是在生命的最后一刻都为我劳碌奔走,我都在恳求真主原谅用一生在赎罪的爸爸。

我知道以你善良、从不苛责的性格,读到这里的时候必定已经热泪盈眶。你也许还会耿直忠厚地为爸爸辩解,也许你会说老爷有不得已的苦衷,爸爸已经对你足够好,你完全可以原谅他。

看啊,哈桑,这就是哥哥眼中的你,你总是以你的宽容和善意令哥哥自惭形秽。以至于每次爸爸对你赞赏有加的时候我总是嫉妒地发狂。

小时候,爸爸拍拍你肩膀的时候,我在不远处目光灼灼。

爸爸为你治好兔唇的时候,我甚至埋怨为什么生理有残疾的人为什么不是我。

我常常冲你大吼大叫,甚至阴阳怪气疏远你的时候,都是因为哪天偷听到爸爸在夸你。

这些都是我从来没有对你说起的。而现在我已经38岁了,再次回忆我们少年的时光,那些记忆反而历久弥新。我发现原来不是你分享了爸爸的爱,而事实上是我剥夺了你本该有的人生啊。

爸爸的豪宅那么大,你却只能蜷缩在最阴暗的一角;你本应该拥有一个在喀布尔足以让所有孩子骄傲的父亲,可你却只能因为阿里的缺陷被孩子们追着赶着嘲弄所有;你本应该像我一样读书识字,我隐约觉得你在读书学习方面的天分一点儿也不亚于我,加上你的勤奋、善良和认真,你一定能比我更加成功和出色。

我们身上明明流着同样的血液,但似乎是我一个人得到了本该属于我们两个人的所有。我一直是社会承认的一半,爸爸所有财富的继承者,也将获得随之而来的犯罪免受刑罚的特权,我的未来有着无尽可能。所以我愈发接近幸福时,我就愈发不安。因为幸福里面的一半,本该属于你。

爸爸生前在美国的时候,常常和我念叨,要是哈桑和我们在一起就好了。我想着,那是你要是和我们在一起,爸爸的结局也许就不是因劳成疾,晚年凄凉。你那么像爸爸,你那么积极生活,所以你一定有法子和爸爸创造更好的生活。对不对?

哈桑,对不起,哥哥真的对不起你。比起你对我的守护和宽容,为我付出的生命,我的道歉未免来得太晚也太轻。

二十几年了,阿瑟夫的铁拳,喀布尔的窄巷,那只蓝色的风筝和发着荧光的手表还时常出现在我的梦里,它们扼着我的喉咙,夜不能寐的日子里我想起你离开时的背影,阿里痛苦得抽搐的面庞还有爸爸的扼腕叹息。你活在生活的影暗面,而哥哥却是活在内心的阴暗面。

要不是拉辛汗的指引,恐怕哥哥的一生都要在又窄又暗的灰色空间里。在爸爸那里我太晚才领会到如何去爱,是拉辛汗让我知道前尘往事和罪恶不会随着时光的流逝而被埋葬,所以我选择带着索拉博重新来过。

索拉博已经和我回到美国一年了。尽管他没有很快适应我们,但我知道这是他的一种自我保护。你要相信我,我会等,并且用我毕生的爱带他走出恐惧的小世界,就像曾经哈桑在喀布尔等待哥哥回家一样。

你知道吗?今天我带哈桑去斗风筝了。我发现他和你一样是斗风筝的好手。比起阿富汗,美国是一片更自由的土地,风筝可以飞得更高,孩子可以跑得更远。哥哥会在这片土地上为你守护索拉博,为他,千千万万遍。

你的哥哥 阿米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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MoMo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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