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叫欧维的男人终于死了。

MoMo 2021年6月15日08:46:39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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续……

“恭喜,梦想成真,你终于离开了这个世界,在你决定自杀的四年之后”我看着他,“我等你很久了,欧维。”

欧维毫无防备吓了一跳,面对一个他没见过的女人,他表现出了一副复杂的表情。还没来得及回答我,就被一个女人的哭声夺去了注意力。

欧维就站在邻居帕尔瓦娜身旁,看着帕瓦妮娜抱他冰冷僵硬的身体,眼泪浸湿了欧维早已准备好的遗书,哭得不成样子。

“这个该死的女人,真不知道有什么好哭的,我的遗产都已经给了你一大部分了,这还不够吗?”欧维轻轻地拍了一下帕尔瓦娜的肩膀,却落了个空。他摸不到物质世界的实体。

生命是一桩奇怪的事情。欧维楞了一下,然后注意了又回到我身上。打量着我。

“你又是谁,小妖精?”欧维哼了一声,“怎么这里也有麻烦的女人?”

“摆渡人。我是你的灵魂的摆渡人,我是来帮助你到达另外一个彼岸,进入生命重生的起点。”我尽量保持完美形象,微笑颔首。

“哦?”欧维开始表现出淡定的样子,这时候我的存在显得比较合情合理,“摆渡人?我什么时候才能够离开这里,我受不了女人在我面前哭哭啼啼的,而且我还骂不了她。”欧维看了一眼躺在床上自己安详的脸庞,又爱怜地看了一眼悲痛的帕尔瓦娜。

“不好意思,现在还不是时候,我觉得,我们应该好好谈谈,至少...在那之后你才能够离开。”

“这是哪里?”欧维看着自己的房间慢慢模糊,周围的世界慢慢扭曲变形,变成一片虚无的浅绿色。

“这是你的内心,它现在是平和的、安静的。”

“我死了吗?”

“也许......吧”我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,按照人类医学的定律,他的心脏停止了跳动,就说明已经死亡了。但是对于灵界来说,灵魂应该在离开身体的时候进入另外一个彼岸,才算一个完整的轮回。灵魂还在游荡的人,很难定义他是不是真的死了。

欧维显然对我的答案很不满意,“什么叫做也许?看你的身高,就知道血液很容易抵达你的大脑,既然大脑血液充足,你怎么会连这个问题都回答不了?”我对他俯视的眼神很不满意,但又无可奈何。

作为摆渡人,我的工作就是帮助那些灵魂游荡的人,回归到另一个灵界,从那里开始新的生命,完成一个轮回。但不是所有的亡者都需要摆渡人的,有的人因为对人生无憾,死亡之后直接进入另一个空间里。但是也有少数人,他们在尘世间有难以释怀的心结,不甘心地死去,所以召唤我来,我需要引导他们,放下这一世的痛苦,才能够进入彼岸。

欧维就是第二种,也是我尤其怕一种人。你知道的,有的人活到老都不明白自己。所以他们就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需要我,但是它就是需要我。

记得有一次,我跟一个自杀的女人耗了三天三夜,她是一个摄影师,因为看透了生命,思想达到了超凡脱俗的境界,对物质生活无可求,觉得没有活下去的意义了,他实现了心中理想,最终自杀。我花了整整三天的时间才让她解开了心结——她接受了无意义的生命和不完美的生活,最后顺利进入彼岸。当然,摆渡人对待不同的亡者,方式也是不同了。

但是这次,我可不想要再耗个三天三夜,这太费神了。我了解欧维,所以我决定单刀直入,故意挑起话端,制造导火索,因为只有这样,才能激发内心某些东西。

“你为什么之前一直想要自杀?”

“我对这个一无是处的世界很失望,这有问题吗?”欧维一脸无奈地说,又一副关你什么事的表情。

“你失望,是因为它原本肤浅又浮躁,还是因为它更是剥夺了你爱人索雅存活的权利,让你的生活失去了意义,所以它才变得不美好,它让你偏执狂妄,让你活的那么可笑。”

“你在说什么,你有什么资格,我他妈死亡就是为了在这里跟你唠嗑吗?”果然,我提起他的爱人,激起了他的愤怒。

虚无的浅绿色已经散去。周围的环境一片浑浊,灰色笼罩,狂风怒吼,我快看不清他的脸,我知道此刻是他内心的投影。我眼睛进了沙子,快要睁不开,我不停咳嗽,感觉特别难受。你知道的,有时候激将法是一个好的方式,但是要把握得当。

“你...你...你先不要生气嘛”我不停地咳嗽。

“我才没有生气!”欧维生气地说到。“别以为你很懂我,烦人的小妖精,你有经历过我的人生吗,每个人的生命总有那么一刻决定他们成为什么样的人,要是你不了解那个故事,你就不了解那个人!”

欧维激动得像一条被渔网囚禁的暴躁小鱼。

我知道方法奏效了,接着说“没错,你说得对。但是我不是凡人,也不像帕尔瓦娜他们一样,在你生命的某一刻停留,只能看到你的未来而不是过去。每个人都是一本书,他们只不过在撞坏你邮筒的的那一页出现,然后参与到你未来的内容。而我接受你的指示,来见你之前就已经看完了你的那本书,所以我也就知道了你的所有。”

我知道是因为我不是凡人;如果我是凡人,我必定不能够看透一个人的。有的人,原本不是那个样子的,是生活把他塑造成另外的样子。

狂风渐渐平息,灰霾还在,但是也能够看得清一点他的脸了。

“所以呢,我要感谢你知道我的一切了是吗?你是来笑话我活的多么可笑,然后让我带着这点悲痛与无奈离开人间吗?”欧维的五官都快扭成一团面团,“天呐,我不是死了吗,我到底还徘徊在这什么鬼地方?”

“我的存在就是你的此刻的意义。你肯定有什么东西需要我帮忙解开的,要不然,你也不会徘徊在这里。”

“我不需要你。”

我笑了。“如果你不需要我,我也就不会在这里了。”

欧维愣了一下。我继续说,“每个人都有其存在的意义,摆渡人也是一样。我不会平白无故出现在这里,一定是有人召唤我,我才会出现的”,我看了一样欧维,“那个人有心结,而且隐藏很深。我猜那个隐藏很深的东西召唤我来的,而它也刚好就是你的一部分,它请求我来解开”。

欧维没有说话,灰霾已经散去,随之而来的是白色的雾气,似乎迷茫,但是没有杀伤力。我接着说,“四年前,唠叨的邻居和蠢蛋的朋友让你的自杀计划一次一次失败,善良最终让你成为了一个受人尊重的人,一件事情可以覆盖另一件事情,他们抚平了你内心的伤痛,你以为你放下了。但是,就像是有些东西,你把它藏起来了,你以为它不见了,但是它一直在那里。”

欧维没有说话。

“欧维,因为你选择了深爱一个女人,故事也许会失控,但是目的是不会变的,你的的确确拥有了一个深爱的女人,与此同时,你接纳和这个深爱的女人有关的这一切,就算最后变成了失控的生活。所以其实你只是为了她而活着。索雅离开你的时候,你并没有一起死去,只是不再活着。他掌控了你的生命,尽管你爱她。——这就是你的心结所在。”

人是否要到生命的尽头,才明白生活的真谛,不管你爱谁,最终你都要为自己而活。

我想,那个隐藏很深的东西,就是自我,他的自我迷失在爱里,所以看不到自己。现在欧维不再板着脸,他的表情依旧很复杂,但是我唯一知道的是,他打开了自己的心结。

他的眼睛有澄亮的液体,他安静了好几分钟,然后轻轻地说了声,“谢谢你,小妖精。”一滴液体落了下来,在那一瞬间开辟出一条路。

忽然间雾气散去,周围变得明亮温暖,眼前闪过了一道光。这一刻终于来了,我知道他可以走了。

“再见,欧维。”我示意他可以离开了,我已经完成我的使命,他的灵魂也不再漂泊。

“这辈子为爱痛快”,他微笑着,又小声说了句,“但下辈子,不论我爱谁,最终我也要为自己而活”。

说罢,他把一只脚踏进了光里,留下长长的光影的尾巴。

一个叫欧维的男人终于死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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