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部《围城》,既是人性解剖书,婚姻指导手册,职场训练法宝,同时还是一堂生动的写作示范课,一部恋爱指导经!

MoMo 2021年5月26日17:58:32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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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间桑海朝朝变

记得念小学三年级的时候,第一次收到异性写的信,而今只记得有两页作文纸,全拼音,无标点,还好我语文学得不赖,通篇读完,句子虽有不通,也读得出那是一封传说中的告白信。

后来念中学,通过文字隐约探知爱情的模糊样貌,那时以为爱情是“宜言饮酒,与子偕老,琴瑟在御,莫不静好”,虽然《诗经*氓》中说,“及尔偕老,老使我怨”,我却依旧相信爱情的面貌应该是“所爱隔山海,山海皆可平”。

再后来,渐知爱情里,一人相思占去一半,两相倾慕里,爱而不得占一半,故人心变又占一半,能相悦相守到白头的,竟然连微末一隅都占不到了。

现在的自己,经历尘世的磕磕绊绊,见证了太多真真假假,得得失失,爱而不得有憾,得而心变有悔,二者相较之下,虽憾尚可遐想,而悔却只余残恨,而吾之俗人,宁憾勿悔而已。

所以说,方鸿渐不得唐晓芙,其实是不错的结局。虽未得,每念及,尚余几分对故年皎皎月色的怀念,对来世再邂逅的遐想。若得了,两人在生活的琐碎平淡里一日日磨去激情,这段感情也就和洗得褪色发白的旗袍一样,偶尔翻出来都觉得寒碜了。“斯人如彩虹”,彩虹不可运回屋,屋太小装不下,人太杂守不住,彩虹放心上就好。

而私以为孙柔嘉,其实与方鸿渐是匹配的。有一点学识,有一些能力,有一抹人情世故的圆润可弥补他的不谙世事,有一腔真诚的心意可填补他失恋后的失意颓废,虽然偶尔发点小牢骚,但愿意退步忍让,愿意主动和解,是方鸿渐在柴米油盐生活里较好的选择对象了。可惜,二人初涉生活,没有经验,生活的长矛从四面八方刺过来,夫妻二人慌乱中都拿拳头对准了对方,导致双方都疲惫不堪,最后一人心灰意冷,一人落荒而逃。只留下最后的总结:“这个时间落伍的计时机无意中包涵对人生的讽刺和感伤,深于一切语言、一切啼笑。”

钱老只是在写方鸿渐吗?不是。他埋葬的也是我们埋葬的,他踯躅的也是我们踯躅的,他痛苦的也是我们痛苦的,我们身上都有他的影子。正如那首歌唱的,“拈朵微笑的花,想一番人世变换,到头来输赢又何妨,日与月互消长,富与贵难久长,谁不是把悲喜在尝。”

浅析正文

全书可分为五部分。第一部分写鸿渐刚刚回国,大体风向是意气风发的,这时的他,与赵新楣苏文纨风庭抗礼,是大家闺秀争相结识的对象,遇见了心目中的“白月光”唐晓芙。

第二部分写方鸿渐辗转在两个女人间疲于应付,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,跟心上的白月光也彻底诀别。从遭遇这一变故前后方鸿渐的反应来看,他确是深爱唐晓芙的,只不过他在该变通的时候却偏偏木讷,面对唐晓芙的指责不做任何解释和挽留,只一味去心灰意冷,二人间终空留余憾。

第三部分写失恋后的方鸿渐离开伤心地,和赵新楣化敌为友,同去三闾大学谋差事的过程。这段旅途钱老写得尤其生动,方鸿渐和赵新楣二人的性格能力也展露出来。赵新楣就好比方鸿渐理想中的自己,有家室有眼力,会办事懂圆滑,到了新的工作环境也能迅速左右逢源。相比之下,方鸿渐则左支右绌,逐渐尝到了生活的苦。

第四部分,也是围城里的生活。方鸿渐在捉襟见肘的境地中,选择了对他一往情深的孙柔嘉,二人步入婚姻的围城。从旅行结婚到回到上海,从蜜月到琐碎生活,全面地讲述了围城里的悲欢离合。可惜最后的结局,定格在了“离”字上。

第五部分是我特别喜欢的。由杨绛先生来回忆钱老先生知慕少艾的点点滴滴,执笔写《围城》的林林总总。如果说第四部分看完之后,你会躲避乃至畏惧婚姻的围城,那么第五部分,杨绛先生则是春风化雨般告诉读者,围城里除了有生活的苦难,还有相处的安乐,这为了这份相守的安乐,这围城是值得一进的。

除了这些感慨,《围城》还让读者顺便取到了“恋爱经”和“写作经”。

略举数例如下:

钱老说恋爱那点事儿

1.男女之间借书,绝不是单纯的为了书,而是借了要还的,一借一还,一本书可以做两次接触的借口,而且不着痕迹。

2.“怎么点了这许多菜?”

“我吃这馆子是第一次,拿不稳什么菜最配胃口。多点两样,尝试的范围广些,这样不好吃,还有那一样,不致饿了你。”

3.“我刚收到你的信,还没有拆呢。信里讲些什么?是好话我就看,不是好话我就不看;留着当了你面拆开来羞你。”

4.结婚无需太伟大的爱情,彼此不讨厌已经够结婚资本了。

5.不管你跟谁结婚,结婚以后,你总发现你娶的不是原来的人,换了另外一个。早知道这样,结婚以前那种追求、恋爱等等,全可以省掉。谈恋爱的时候,双方本相全收敛起来,到结婚还没有彼此认清,倒是老式婚姻干脆,索性结婚以前,谁也不认得谁。

6.等柔嘉睡熟了,他想现在想到重逢唐晓芙的可能性,木然无动于中,真见了面,准也如此。缘故是一年前爱她的自己早死了,爱她、怕苏文纨、给鲍小姐诱惑这许多自己,一个个全死了。有几个死掉的自己埋葬在记忆里,立碑志墓,偶一凭吊,像对唐晓芙的一番情感。有几个自己,仿佛是路毙的,不去收拾,让它们烂掉化掉,给鸟兽吃掉——不过始终消灭不了,譬如向爱尔兰人买文凭的自己。

钱老的写作示范

1.写火焰:

苗条的火焰摇摆伸缩,屋里的影子跟着活了。

2.写饥饿:

饿得睡不熟,身子像没放文件的公事皮包,几乎腹背相贴。

3.写车厢拥挤:

车厢仿佛沙丁鱼罐,里面的人紧紧挤得身体都扁了,可是沙丁鱼的骨头,深藏在自己身里,这些乘客的肘骨膝骨都向旁人的身体里硬嵌。

4.写浓妆艳抹的姑娘:

那女孩子年纪虽小,打扮得脸上颜色赛过雨后虹霓、三棱镜下日光或者姹紫嫣红开遍的花园。

5.写旧车的行进:

这是辆病车,正害疟疾,走的时候,门窗无不发抖,坐在车梢的人更给它震动得骨节松脱、腑脏颠倒,方才吃的粳米饭仿佛在胃里琤琮跳碰,有如赌场中碗里的骰子。

6.写半轮月亮:

云雾里露出一线月亮,宛如一只挤着的近视眼睛。这月亮圆滑得什么都粘不上,轻盈得什么都压不住,从蓬松如絮的云堆下无牵挂地浮出来,原来还有一边没满,像被打耳光的脸肿着一边。

7.写睡眠:

山里的寒气把旅客们的睡眠冻得收缩,不够包裹整个身心,五人只支离零碎地睡到天明。

8.写安静:

屋里很静,静寂得听得见蚂蚁在地上爬。

9.写倾盆大雨

这雨愈下愈老成,水点贯串作丝,河面上像出了痘,无数麻瘢似的水涡,随生随灭,息息不停,到雨线更密,又仿佛光滑的水面上在长毛。

一部《围城》,既是人性解剖书,婚姻指导手册,职场训练法宝,同时还是一堂生动的写作示范课,一部恋爱指导经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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